想念大腿

大腿是神秘的,当年如此,现在想来,依然如此,只是现在觉得,大腿更像一个虚拟人物。但当年并非如此。

大腿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出现的,她自称是上海某个医院的护士,她的头像也是一个衣着火辣的白衣天使。对于这个身份,虽然人们不会傻到全信,但那时候的大腿,显然是真实存在的,是活生生的。她会在论坛里,在群里发言,掀起一波波高潮。她会在聊天框里回复你的信息。

现在想来,女护士的身份,更像是大腿给众人开的一个玩笑,一场她主导的游戏里的人物设定。她那充满张力的性诗歌,和她的身份,形成一种奇妙的互文。可惜的是,大腿只活跃了几个月,就消失了,在互联网上完全不见了踪影。她的诗也被删了个一干二净。差不多是同时,那个整天硝烟四起,臭名昭著的诗江湖论坛也关闭了。现在回忆起来,已经分不清这两件事的顺序孰前孰后。

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但是直到现在,大腿的诗,依然令人难忘,她的作品,依然被爱好者保存在不可至之处。无数诗人几十年想实现的目标,大腿一出场就做到了。然而,她却弃之如蔽履,像一名诡异的杀手,一击致命,转身就消失在人海。

大腿写性,尺度之大,令人瞠目,放到现在,会被视为低俗,在当时也非所有人都可以接受。她说碑像阳具,给它戴上避孕套,世界才安全。她写妓女,伟大人物想和她睡觉,也要付钱。她还虚构了一把可以把整个国家打死的手枪。她的句子里全是违禁词。她说出了存在于人们的潜意识而不知的想法,她让不为人知的声音出现在刺眼的阳光之下。

那时候在网上写诗的人,不像今天这么多。但是,和那时相比,现在的网络诗歌,更像是一潭死水。虽然数量上是那时的百倍,千倍,但是已经完全丢掉了那种野蛮生长的力量。那种反叛,那种不与世界和解的愤怒,那种想杀死现实的力量。现在的诗歌,是软绵绵的作协体,是被阉过的太监,是被垂过的黄牛,是阳痿的中年人,是骗感情的妓女。

这也许是我的偏见,也许诗歌不一定要反叛,不一定要很朋克,很摇滚,但是它至少不能失去力量。想念大腿,也许就是想念那种已经消失的,已经不再被人提起的力量。也许这也是我的偏见,也是一种我愿意坚持的陋习:力量不是诗的全部,但是没有力量的诗,一定不是好诗。如果这种力量让人感到冒犯,那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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