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端午舞龙,让我担心起了宇宙的未来

早上路过一个安置小区,看到居民在练习舞龙,才想到是端午要到了。其他小区是没有这种活动的。突然有些感慨,现在的小区多是把各地的原居民打散重组而成的,邻里彼此不相识,几乎无联系,虽然摆脱了许多宗族亲邻之类束缚,使个人得到了更多的自由,也丢掉了原来的许多旧的风俗习惯,以及在原来的社群结构中产生的许多文化。而这些东西还在如自然村,以及城中村的安置小区里存留着,那里虽然也有很多的新思想新生活方式的注入,但是原来的宗亲关系,社群结构都还在,所以它们所承载的一些文化习俗也就有了存活的根。包括一些历史悠久的老城也是如此。

郑州从一个小县城变成一个庞大的都市,只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原住民已经被稀释得相当厉害,成为了少数,大量新迁入的外地人则成为了人口的主要组成部分。虽然原住民也有着强大的资源和人脉,甚至许多人因为拆迁安置,而成为具有经济优势的富人,却也无法避免成为少数的处境。这种处境也许是烦恼的,也许是令人引以为傲的。但是他们的协作和凝聚力却被分割了,零星的安置小区,东一个西一个,岛礁一样散落在商品房的海洋里,原来毗邻的关系变得遥远了,无法再连成线,构成一个整体。他们中的许多人也入住了商品房小区,就像一粒粒糖落入水中,虽然变化是缓慢的,但是溶解却正在进行,他们也正在融入新的社群,适应邻里不相识的新型关系。

这些新的社群刚刚形成不久,居民中还不足以孕育出新的文化习俗,虽然社区工作人员也在组织一些活动,但多是应者寥寥,这些活动并不具备从前那些习俗的强大号召力。对居民来说,它们更像是赶路时看到的路边风景,而不会觉得自己也是其中的一部分。这里几乎不再会产生居民自发组织的风俗活动,即使有一些大型的节日庆祝,也都是城市管理者所发起,它不再是从底层所自然产生,而是成了上层的安排和号召。它的力量是弱的,也不再具备强制性。个人似乎因此而得到了更大的自由,从前的习俗则成为了怀旧符号和文化传承的任务。

另一方面,楼房二三十年的寿命也决定了一个社群的寿命,伴随着新的拆迁,一个社群往往还没成型,便又迁往别处,虽然多是整体迁徙,但是在变动的过程中,也往往伴随着居民的流失和重组。特别是随着老人的逝去,随着年轻人升学,工作,组建新家庭,一个社群往往在几十年内,便会消解,换成另外一批新入住的陌生人,开始同样的下一个循环。这也许就是现代都市的常态,土地不再是长久的私产,人也就没有一处具体的地方可以称之为家。

燕有旧巢,人无老家,这话听起来饱含着一种悲伤,却正伴随着城市化和现代化成为一种常态,最终那些历史悠久的城市也无法幸免,原住民也无法幸免。我们会有新的邻居,新的生活,却不会再有见面便会唤醒旧时光的老邻居。

在这种情形的衬托下,学校虽然是流水的兵,却有了几分铁打的营盘的意味。在从前,它更象是一个驿站,如今却被越来越多的人视为故土。虽然那里也经历着物是人非,但是建筑和老师的轮换却不是那么频繁,建筑虽然也有寿命的限制,但相对于人短暂的一生,相对于周围那些昨日还挺然耸立,今日便夷为平地,建了又拆,拆了又建的居民楼,它们却是如山般安稳长久。老师们在那里一住就是一生,来接任的也多是他们昔日的学生。一个群体的文化和习俗也得以在那里产生,发展,流传,成为从那里离开的人的故园。

而城市社群的不稳定在催生新的生活方式的同时,也必然会产生新的文化,新的习俗,但那一定是整体的,不再是有区域特点的。就像全球化必然会消除国与国之间的差别一样,城市化也会消除地域之间的差异,最终归于一同。

随着科技的发展,人类对外星的探索,这变化会在宇宙中所有存在生命体的地方发生。起初,星际交通的不便会延缓这种变化,但是宇宙只要不毁灭,只要它有边界,怕也难免会变成宇宙村。一个庞大的村落,人们有着一样的文化和风俗。那时也许人人都过端午节,人人都舞龙,人人都过圣诞节,家家都摆圣诞树,也许到那时这些节日已经不复存在。他们一起庆祝我们今天所不知道的节日,也许是外星的节日,而对我们今天的节日一无所知。即使有很多个宇宙,只要它存在一个数量,而又不是彻底彼此隔绝的,都会被这种变化吞噬。

那时,如果地球人还存在,迁徙到外星的人们会指着这个蓝色星球说,那里是我的故乡。就像我们今天说起老家,往往指的是一个省,一个市,而不再是一个村落,一栋房子。那时还会产生出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思想吗?也许会有,毕竟,星球比房子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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