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到了
外卖到了,是一份卤面。 吃了几口,味道太上头了。它让我想起 十几年前在城中村吃的那碗。 老板面前摆着一个大铁桶, 一份只要三五元。来点辣椒或大蒜, 真是难得的美味。也是我某个日子 唯一吃得起的美味。我吃着卤面 简直开心极了,兜里没有几块钱,却觉得自己就是神仙。 书上说钱乃身外之物, 老师说我们应该追求精神生活,不做物质的奴隶。 那时候我是真的相信这些话呀! 就像信众捧着自己的圣经。 一转眼我四十岁
外卖到了,是一份卤面。 吃了几口,味道太上头了。它让我想起 十几年前在城中村吃的那碗。 老板面前摆着一个大铁桶, 一份只要三五元。来点辣椒或大蒜, 真是难得的美味。也是我某个日子 唯一吃得起的美味。我吃着卤面 简直开心极了,兜里没有几块钱,却觉得自己就是神仙。 书上说钱乃身外之物, 老师说我们应该追求精神生活,不做物质的奴隶。 那时候我是真的相信这些话呀! 就像信众捧着自己的圣经。 一转眼我四十岁
不知道以前为什么禁止 也不知道今年为什么允许 更不知道爆竹声 为什么让我心情愉快 理由或许能列出十个八个 能确定的没有一个 只是私下里更乐于认为 它象征着某种胜利 别的懒得去想了 只能听到炸裂声在空气中引起的震颤 只能看到黑暗中绽出的光焰 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兴致为何止于旁观 为何懒得参与 2023.01.22
他们的照片和视频 被反复使用 没有人在意这是在侵犯他们的 肖像权 没有人在意 甚至他们自己也根本不知道 自己还有这个权利 无数人看着他们哈哈大笑 就像对着马戏团的小丑 他们和马戏团的小丑 有两个区别 没有工资 没有面具 他们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 真正的小丑 他们的举止令人捧腹 而且不是有意为之 他们大多 没有富裕的家庭 没有受到过好的教育 出来混 也没挣到什么钱 甚至没有学到正常的审美 没有树
镜头 是延伸的眼睛 麦克风 是伸长的耳朵 当它们一起 指向某处 便形成一种 关注 当允许它们指向自己 就像签了一份协议 允许自己被看到 被审视 也许观众并无几人 也许只有自己 越来越多的人 把它们指向自己 为了名和利 为了换取衣食 或者仅仅是为了 更好地与亲友交谈 镜头和麦克风一开 再远的距离 也像面对面 有的人不会这么做 他们有的垂垂老矣 有的天生羞涩
夏天 最高气温将近四十度 夜里十点半 突然想喝羊肉汤 这很有可能是 我面前的半碗牛杂粉起了作用 它刺激了我的味蕾 和大脑某处的神经 让它们想起了羊肉的味道 也或许是杯中一两二锅头的催化作用 总之此时此刻 我突然想去喝羊肉汤 接着我发现 这个想法不合时宜 首先 我不知道 大热天 羊肉汤馆是否营业 也不知道他们 那些在羊肉汤馆工作的人 是不是九点半的时候已经下班 如果此刻过去 冒着高温走得浑
夜晚像一只温柔的巨兽 隆起的腹部包藏着无穷的话语 它匍匐在窗外 挨着我 一言不发 我不想走开 不舍得拉上窗帘 却又不知道该对它说些什么 就这样在沉默中安静地呆着 就像风暴之后躲进避风港的船只 放下防备 不再担心突然而至的攻讦 等到黎明将至 我们便会恢复力量 勇气和斗志 2022.02.09
雪夜让人回想 让人想写诗 宝玉写下 雪夜忆林姑娘 杨过写下 雪夜忆姑姑 段誉写下 雪夜忆王姑娘 更多的人在雪夜沉默 他们也回忆 回忆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这回忆像雪地上鸟的脚印 很快被大雪覆盖 2022.01.23
雨落在村庄 落在那些空空的屋子 和孤独的坟茔之上 先辈们沉默不语 土地里长出河流 树木和野草掩埋了 每一个离开者的痕迹 2021.09.06
日子用它的细碎 和坎坷 碾碎了最后的话语 情绪这个小丑 慢下脚步 用最安静的方式 走向自己的末日 荒唐在镜子中 看清了自己 轻手轻脚 不再想引起任何注意 2021.08.28
突然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找个朋友聊聊天 聊聊今年的经历就像两个农夫在田头聊起田里的收成 或者聊一聊这些年来(或许是十年,或许是二十年) 的某些瞬间,好的或坏的 顺道再谈谈在这个即将不惑的年龄 所经历的一些变化,突然而来的若干感慨 或者只是谈谈去年的疫情是怎样度过的 谈谈今年的疫情该怎样应对 然而又感觉似乎这应该是十年前 (想起二十多岁的时候和网友的几次通宵聊天) 又更像是二十年后才会发
已经不记得 那一年是哪一年 那一天是哪一天 好像是上午 又好像是下午 我坐在公交车上 带着耳机听歌 在斑驳的树荫下 沿着金水路上下颠簸 一晃过去许多年 歌名和歌词已全无印象 只记得那个手机是三星的 那个软件用着还不错 手轻轻一摇就可以切歌 现在那个手机已经坏了 那个软件也已经倒闭了 我也快四十岁了 突然想起来 那时我刚二十多岁 好年轻啊 不禁感慨 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 它像一个伴侣一样抛弃了我 我对
在北京 一床被子 就是一个家 对于许多人 它是最大的行李 他们背着它 就像蜗牛背着自己的壳 遇到什么麻烦 就躲进被窝 然后就会发现 没有什么 是解决不了的 如果解决不了 那就再躲一次 2020.08.15
辣椒 辣椒的吃法有很多种 夏天切丝凉拌 撒上盐花,浇上一勺菜籽油 在槐树下围着方桌吃馍喝汤 或者在蒜臼中捣碎,可以 让一碗白面条变成人间美味 也可以用火钳夹上一串 放在灶底翻烤,等到轻微的爆破声响起 又是另一番风味 如果能把鲜辣椒放入锅中,大油翻炒 空口也能来上一盘 或者,在炒到七成熟的时候 浇上打散的鸡蛋 那足以治好多年的食欲不振 大蒜 食用大蒜 除了口气令人反感 可以罗列的妙处太多 食肉不可无
植物像往年一样 发芽开花 叶子像往年一样绿 花像往年一样红 动物像往年一样 进入发情期 夜里,隔壁的猫 像往年一样开始叫春 阳光和往年一样 风也和往年一样 这个星球上的一切 似乎都和往年一样 只有人类和往年不一样 他们大部分呆在室内 偶尔在道路上出现 戴着口罩,像被追捕的猎物 紧张不安 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春天 春天和往年一样 2020.03.22
我在三十七岁的尾巴上, 和一个老人从容地谈起陈年旧事。 三十多年前的事了,我这样说, 有些难过,又隐隐有些自得。 我已不是个孩子,终于有资格 和人谈起过去。 以前有一口水井,在池塘的东北角。 老人迟疑了片刻, 对,是有一口井,他有些犹豫地说, 接着用困惑的目光打量了我一下, 猜测着我的身份。我们不再说话, 低头吃饭,在村里的马路边, 和许多人一起吃饭。 他们中许多人我曾经熟悉, 如今已无法认出,三
早晨 在楼宇环绕的城市 我听到了鸡鸣 那熟悉的声音 仿佛来自乡间的某个早晨 带着夏日早晨独有的清凉气息 和泥土青草露珠的味道 那一阵又一阵不断的起伏 就像清晨海面的波涛 从海洋的深处赶来 轻抚陆地的边缘 在环绕的楼宇中间 我听到了鸡鸣 我怀疑这是幻觉 但是此刻 它们还在我的耳边起伏 是如此的真实 它们包围着我的耳朵 就像乡村包围着城市 就像星辰包围着地球 2019.07.06
我把凉水倒进嘴里 倒到足够多 然后吞下去 仿佛天气就凉爽了 仿佛心里就轻松了 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岁 时间还来得及 仿佛又感到 我对生活游刃有余 然而很快 我又感到口渴 于是我不停的把凉水 倒进嘴里 吞进肚里 就像早晨在不同的房间里 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快要上了瘾 好像这样就可以 把某些东西烧掉 2019.06.28
一枚鸡蛋从手中滑落 击中铺着白色瓷砖的地面 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蛋壳碎了,蛋液溅了出来 星星点点的蛋黄 像宇宙大爆炸蹦出来的星辰 飞满了白色的地面 “我早就说过 鸡蛋是碰不过墙的” “是的,你还说过, 纸里包不住火” 我看着地上的蛋黄 它们就像一些金黄色的小火苗 在白色的地上滋滋地燃烧 旁边的白墙一脸严肃 大概是怕被这火苗烧着 或者怕弄脏自己 我想,如果再打碎几个鸡蛋 它们大概就要吓得翻窗户逃走了